“我家傅侍郎在赈灾的路上遭山匪暗算,身负重伤,命悬一线,还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。夫君啊,你要是不在了,我独自活在世间也是了无生趣,还不如随你一道去了。”
说至此处,她以手掩面,一副悲戚难当的模样。自指缝向外看去,街上大半数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,食客们停了筷子,行人们住了脚步。
易然弯了弯嘴角,说出了今日最关键的一句话:“从此地到京郊的难民所的道路不是一向太平吗,前些日季首辅也派了家丁去安抚难民,分明平安无事,怎么过了短短几日竟出了山匪?我苦命的大人啊…”
这翻真假参半的话委实毒辣,直戳了当今圣上的心窝子。满朝文武皆知,今上的生母孝元皇后早逝,先皇后来扶了深得圣心的李贵妃为后,李贵妃膝下也有一子,与今上年纪相仿,皇室之争素来残酷,今上最后虽稳住了太子的位子,其后又顺利接过他老爹的龙座,但却在尔虞我诈中形成了猜忌多疑的性子。因此,登基之后,今上最见不得的就是朝臣们跟他耍心眼。
你季槐连吭都没吭一声,便派了家丁跑到难民所去是几个意思?
其实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,要是季槐厚着脸皮哭一哭,表一下他老人家为国为民的忠心,顺便提一下自己是不忍看到难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于是派家丁带着粮食接济一二,纯属个人慈善行为,说不得皇上不仅不会责难,还会被他的忠君爱民之心所打动。
但关键就在于,其后奉旨安抚难民的傅铮出事了,还是在治安极好的京城脚下。两宗事合在一起,就容不得皇上不多想点什么了。
告小黑状这种事也是有技巧的,这状无论是傅铮来告还是姚恒之来告,效果都没那么理想。鉴于皇帝陛下的敏感多疑已经到了极端的地步,有些事还是让他“无意中”听闻比较好一些。
马车驶离了繁华市井,车夫扬鞭打了个唿哨,赶着车朝傅府方向疾驰而去。
易然掀帘回到车中,方才声泪俱下的表演太过用力,此时才觉得眼中灼热、喉头嘶哑。
傅铮大概是良心发现,递了个水囊给她,易然接过来,仰头喝了几口,总算缓过来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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