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象最深的,是宁长豫对他吼过的话:“你又不是我爸妈的小孩,你老黏在我家干什么!那是我的爸妈!不是你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人之初性本善吗?古人是那么说的。但沈有余很多时候不觉得是这样,因为小孩子天生是一群没有同理心的存在。这样的人怎么能用“善”形容?有教养,情商高,感情充沛的成年人,会换位思考,体谅他人,并拥有丰富的同情心,但这些不是天生的就存在的,这些全都是后天教育才能学会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幼时的宁长豫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橙子,以一种忍无可忍的姿态爆发:“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!我的!因为我喜欢橙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色鲜艳的橙子在两人争夺间,咕噜噜滚远了。也不能算争夺。哪有什么争夺?宁长豫要夺走橙子的时候,沈有余既没有争也没有抢。那橙子滚远了,同时滚远的,还有他的一腔孺慕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是透明彩色的梦幻泡泡,脆弱而在阳光下斑斓耀目的,一戳即碎。一瞬间的迷失,但破碎的那一瞬反而会让人更快清醒,什么都不是,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舅妈捡起地上的橙子,面目笼着的是一层并不明显的尴尬情绪,她推了一下宁长豫:“你干什么?发什么疯?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?给你哥哥道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宁长豫轻蔑地一扬下巴。他因为年纪小,长得自然比沈有余要矮,但那副气势如此高高在上。他平日里就是被父母宠着的,眼里揉不下沙:“你们那么喜欢他,你们让他做你家小孩啊?把我赶出去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桩事,就像一颗钉子一样,钉在沈有余的记忆画幕里。不是记仇,只是确乎记忆深刻,有些意难平。其实他后来和宁长豫的关系,并没有这么糟糕。对方长大了,也懂礼貌了,两人再见面,都是客气的寒暄,虽然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,但场面和谐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宁长豫大闹一场,舅舅那会儿事后是想要来找他谈话谈心的,被他拒绝了。因为他的自尊,不允许自己接受那种近乎怜悯一样的关心,也不许自己在被如此唾骂之后,还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继续追寻“父母”的幻象,摇尾乞怜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开始有意疏远舅舅的,舅舅也没勉强,每年仍旧总有一些礼物东西要捎带给他,可不再会像之前那样当面给,而是托给路爷爷。再后来长大,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宁长豫过来送东西。沈有余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宁长豫长大了还是不放心,所以过来“监视”自己有没有分去分母的爱。当然,这个想法他自己想

        完了,也会觉得很可笑,是不大可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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